雅從善如流辛曉琪  


文/Sun 水銀
圖片/本刊資料室
 

 

 

 


●上善若水,而從善也如流,溯洄溯遊、眺望回首,辛曉琪竟然都在,就算唱著悲傷情歌也在微笑。她背負苦情,因大抵有其事她樂得認了,不過只有豁達得女人才唱得出美麗的歌,曉琪有顆敏感天真的心,她的角度總能開朗善良,所以放棄過堅持過,沒後悔過,曾被愛情傷害過,但不曾絕望過,曾想乾脆不唱了可她發現有人需要她。女人有點兒矛盾,內核豐富但不難琢磨,誰能說清20年快樂多還是悲傷多?她唱了,你聽吧,從善如流了吧。

2007-2004年
溯洄而上,宛若新生
●放眼望,跟曉琪同輩份的女歌手似乎只有她還在堅持,如果不堅持,她會可惜,我們更可惜,沒有人敢在頒獎的重大場合上因為音響出問題就清唱,雖然大家都知道,將贏得一陣珍貴的掌聲。2004到2007曉琪其實經歷了兩個階段,但是有必要把它們放在一起。因為這是在屬於沉寂、出精選集的時間之後,曉琪重新出發的好時候。2004她推出新專輯《我也會愛上別人的》,從這個名字也不難看出,曉琪是“洗心革面繼往開來”,不僅僅是愛情,所有的一切。跟滾石合作11年後,曉琪推出了她在滾石的最後一張專輯,也在這張專輯終第一次出任製作人。她的歌聲更加平和廣闊,她心情的天空又高出八度,她以完全釋然的大勇之姿毅然脫離了《領悟》、《味道》、《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等情歌的形象。水瓶女人終於打開了悲傷的蚌殼,徹底讓身上快樂的珍珠閃閃放光。而2006年,她加盟了華納唱片,唱片約、經紀約一併交付出來,沒別的,她信任這個品牌,老闆劉天健是她滾石時期的老朋友加鄰居,喜歡的易家揚是音樂總監。走跟留,對於藝人是個大問題,曉琪好像沒什麼,一切都低調,水到渠成,她對滾石的情誼一輩子也不會改變,不過工作是工作,她服從了大方向上的需要,重新出發了。

記:推行了新專輯,又加入了新唱片公司,感覺新鮮吧?
曉琪:加入新唱片公司,在音樂上也跟從來沒有合作過的李偲菘等人合作,的確有火花。其實老闆是我滾石的舊同事,但部分工作上的新朋友需要時間磨合也是理所當然。我會主動地去讓他們瞭解我,我會是主動式而不是被動式,我覺得現在要是還被動地話就來不及了。
 

記:專輯埵陪虓妝嶼O“承諾”,你對這個“承諾”是怎麼看的?
曉琪:承諾在生活中很重要,我覺得一個守承諾的人才是值得尊敬和信賴的人,守信在人格上很重要,說出來的話,或希望做到的事,就要把它做到。為什麼我會有《承諾》這首歌?就是因為我承諾了歌迷好多年要辦售票演唱會,可是很難,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去年終於實現了承諾。
 

記:剛剛說到一生的朋友,滾石時期交了不少一生的朋友吧?
曉琪:太多了。在滾石時期太多人現在都保持聯絡,太多事情對我都很重要,滾石是一個對華人音樂貢獻非常大的公司,孕育了非常多的人才,現在包括內地、臺灣,太多太多唱片公司堛漱H是以前滾石的人。
 

記:從《我也會愛上別人的》開始,你就已經在製作一些東西了。你覺得壓力大一些還是享受的感覺多一些?
曉琪:享受多一些。因為很多其他的東西我不願意去多想,我覺得那是整個環境的問題,不是音樂人的問題,不是唱片公司的問題,很多事情是無解的,想太多的壓力沒有必要。我給自己的壓力是本身份內的,唱歌、音樂、對詞曲的要求,那些外在的我覺得就自在一點、隨意一點。之前我跟一些非常棒的音樂人合作之後,發現我才敢一個人去獨立製作唱片。
 

記:現在有很多歌手轉型轉的很厲害,你的堅持是對於你自己或者是這個市場的自信?
曉琪:這是一種執著,我覺得自己是個在音樂上不去追求流行的人。在整個歌手的生涯中,難免會有一些低潮期,可是還是有很多人跟我說:“你要是再不出唱片,我們要聽什麼呢?”我就發覺說自己還是有一份責任。現在流行的音樂,會被某些族群接受,但在音樂方面我不會刻意改變,因為我覺得還是要把自己最擅長的那一部分保持好,流行的會過去,但唯一不變的是人類的情感。
 

記:這兩張專輯就變得比較平和,音樂的轉變就是心境的轉變?
曉琪:對。是心境上的,我覺得比較自在吧,對生活上許多事情都有一個新的體驗,所以我的音樂就是很鬆弛,沒有壓力的。
 

記:專輯堣]有林俊傑給你寫的歌,是處於什麼樣的考量?
曉琪:我是真的很欣賞他,覺得他音樂很棒,我也聽了幾首他幫別人寫的歌,感覺還不錯,所以我才有這個念頭找他來幫我寫。臺灣有個樂評說我唱的《新生日》是最不像林俊傑歌的,我感覺還蠻高興的。
 

記:如果想要嘗一些新的音樂,你會想要什麼?
曉琪:其實在好幾年以前,那時候周傑倫還沒有這麼紅的時候,我作唱片時想過要找他,想跟他合作,像那個Eminem和Dido,阿姆是在旁邊Rap,Dido用她的美聲在旁邊唱,跟公司說了,當時滾石的製作人就說“還好”。後面因為各方面的原因就算了。所以我現在為什麼想當製作人,就是有時候我的Idea出來,我就要有自主權作啊,如果我沒作,別人作了,我就不能再作了。我那時候沒有當製作人,也沒有堅持。我太多這種經驗了,我以前在音樂上的很多想法都沒有堅持,我很容易被人家說服的,只要公司哪個人來講,我就……為什麼後來我慢慢想自己來作音樂就是這個道理,因為有時候我的想法還是不錯的啦!

1999-2003年
如果我不唱了
●千禧年被誇大得連一塊草皮都很神聖,可就在它左右的幾年時間堳o是一些歌手的低潮期,那段時間以周傑倫為代表的一大批新生代歌手瞬間吞併了最廣大的市場,一些天王天后級的人馬在他們的攻勢中徹底迷茫了。辛曉琪最難過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不要唱了,一下子痛失知音的感覺令她感到失望,她的好聲音還在,她的死忠歌迷還在,可市場卻好像瞬間崩塌了,把他們的路條條堵住,要麼繞行,要不止步。她不想繞行,她說了,在音樂上她不追逐流行,但她最不想的是磨滅了自己的印記,就算鐵了心去磨,最後的結果也不可能是光亮如新,而會變得鏽跡斑斑。就這樣吧,後來她想。日子還是照常的過,公司為她安排翻唱日韓電視劇的主題曲,鑽石的光芒不會被遮蓋,不鑲嵌在戒指上也可以鑲嵌在項鏈上,無論用什麼方式,她也能打動她想打動的人,果然兩張專輯大賣。而雲不會永遠遮住太陽,人們總有幡然悔悟的一天,近似復古的一陣風潮吹來,被流行文化打敗的人們重新回頭再看曉琪,流行已經不在,只有曉琪依然是感動。而此刻曉琪也想通了,她重新展開她快樂的歌喉,時間除了能給俏麗的臉龐增添痕跡,有時候真的也是個好東西。

記:聽說有一段時間你不想唱了。
曉琪:是2000年之前吧,2001年推出《永遠》(韓文主題曲翻唱專輯)賣得非常好。那是公司的政策,我們同時拍兩張案,一張韓國、一張日本,兩張同時作的,我們先推韓文,然後馬上推日文。之前我都不太唱翻譯歌,後來他們有這個Idea,我這個人還蠻“從善如流”,我覺得公司既然有這個計畫,也來說服我,我說:“好吧”。我拿了《藍色生死戀》電視劇回家去看,那是我第一次看的韓劇,看了之後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真的是很好看。我注意到韓國人真的有注意到這些配樂,而不是硬塞歌的,而且他們的音樂的確不錯,這樣我才答應滾石。
 

記:假如那些歌你真的不滿意的話,你還是會“從善如流”嗎?
曉琪:那些歌都是我自己挑的。他們給我很多歌,然後讓我自己挑。其實早期的話,我真的會比較聽公司的,那時候可能一方面也沒有那麼自信,一方面自己也比較沒有那種說服力。現在的話,會有一套說法,我會把我的想法講出來,然後去說服公司。
 

記:什麼時候你最迷茫?
曉琪:七、八年前吧,就是整個市場掉得最厲害的那幾年。那個時候我會覺得有一點兒灰心,覺得整個環境怎麼會這樣?會覺得那種很努力很努力的藝人沒有得到相應的回饋,後來就慢慢調試,在這段時間,我會聽我自己的音樂,我會聽到自己的用心跟心血,讓我覺得我對這個東西還是很熱愛的,所以還是會繼續走下去。
 

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不管怎麼樣都要好好地作音樂?
曉琪:其實跟圈內朋友大家一起聊天,你就會覺得大家都很無奈,不是只有你的時候,你的心態上面就會好受很多,然後你又瞭解到很多,其實老闆更辛苦,可是就算是這樣辛苦大家都還是很努力在拼,你會受到感動啊。
 

記:低潮那幾年你在做什麼?
曉琪:發韓文、日文專輯咯,其餘我都在商演。我本人是個很喜歡旅遊地人,就可以借由商演去很多自己沒有去過地地方,很好。

1994-1999年
輝煌的苦情
●1994年辛曉琪推出了兩張個人大碟《領悟》、《味道》,這兩張專輯足夠令她的名字永遠在華語樂壇閃耀。那時候她火到什麼程度?反正不同的通告會忙到她不知身在何處。她的聲音好,演繹好,可機會一樣不可缺少。那時她經歷過感情的傷痛,沒有完全走出來,卻也好像沒在那麼傷心,她其實是個快樂女生,不過命運最終還是決定她以“苦情”成為天后。李宗盛結合了自己跟曉琪兩個人的故事寫出了經典的《領悟》,靈感來自曉琪,而寫得過程都是他在傷自己的心,不過到了曉琪嘴堙A就又徹底的還給了她。現在曉琪很少唱這幾首歌,太輝煌的不一定是人們最想提及的。每次唱這些歌,曉琪都要耗一些“元氣”,她太投入,唱歌的時候每一滴眼淚都是苦的、真的,拍MV的時候眼淚更是沒停過,經歷過的不能忘記,,曉琪不可逾越的高度其實是這些經歷積累的。與當紅俱來的是無休止的奔波,她甚至連體味一下“自己的苦情”的時間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在新加坡、美國還是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那些年的她,完全是屬於我們的。這還不夠她忙,各大電影都看上了她超級的表現能力,1993-1994演唱了《仙鶴神針》的《傲》,《青蛇》的《莫戶洛迦》、《人生如此》,《倚天屠龍記》片尾曲《倆倆相忘》等十幾首主題曲,臺灣、香港、上海、北京、新加坡處處都有她的存在,拿盡各地大獎,堪稱是那個時期的標誌。

記:你的音樂實在是印記太強了,別人聽了你的《領悟》之後,就會覺得你就是這樣。
曉琪:哦,很久遠咯,我爆個小料,其實《領悟》是李宗盛寫他自己的事。他那個時候確實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可你知道這種製作人,一定要他們由深刻的感受才寫得出來。很多時候,紅是順理成章,是天時地利人和,那時候《領悟》可能就是這樣子。其實大哥是寫他自己的事,剛開始他也沒有把握,因為這個歌很難唱,他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唱得好。進錄音室第一天他就跟我講:“曉琪,我要跟你道個歉。”我記得當時他還跟我鞠了個躬,然後說:“因為這個歌也不會紅。”他是說我好不容易讓你進滾石,你等了一兩年才等了我寫的歌,可是這個歌它卻不會紅。結果誰想得到呢?這個歌真的就是紅了,世事難料啊。
 

記:走紅之後你特別忙吧?
曉琪:我忙到一種錯亂,就是我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身處何地,就是:“哎呀,這是哪里?新加坡,馬來西亞還是哪里?”那個時候到處跑,行程全部滿檔。生活完全被工作沖淡了,也沒有時間停下腳步來沉澱、審視下自己現在怎麼樣、接下來我要怎麼走?不過那個時候滾石從我的身上賺了很多的錢,哈哈。
 

記:演唱會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什麼?
曉琪:我跟杜德偉在新加坡最大的體育場開唱。一開始我就生病了,前一天晚上到了新加坡,隔天就是演唱會,我記得下了飛機馬上到了那邊最好的醫院,他們就給了我一種藥暫時會麻痹喉嚨,可以唱,沒問題,可唱完你就完了。那天晚上的演唱會,我上臺前還在昏,還要人扶的,我前面是個樓梯,要爬上去才出場,他們把我扶到樓梯上,幕一開把我推出去,我整個人唱得自然極了,沒有人看出來我病到那種程度,後來我在節目中間有感謝新加坡的醫生,因為我覺得他很神奇,竟然可以讓病成那樣的我唱完整場。

1986-1993年
尷尬的新人
●加入滾石之前,是曉琪的新人期,跟每個新人一樣,她每天被應付不來的通告折磨,畢竟她是從古典音樂那邊來的,跟流行音樂多少有些“不和”,畢竟之前她做了十年老師,是一本正經傳道解惑授業的,現在要嘻嘻哈哈言不由衷,你要她怎麼接受得了?發三張專輯,發完一張被人忘了,去宣傳第二張專輯又被當新人,曉琪對新人實在是 了, 到後來就乾脆別唱了,還是回去當老師清淨。不過每次得想法好像都沒有那麼決覺,除了鋼琴、小提琴、大提琴,她還是喜歡唱歌,她唱得那麼好聽!現在想起那些時候,除了會成為她會心一笑的笑料以外,也讓她十分感恩,沒有那時候得磨練,哪有今天的談笑自若,大徹大悟,了若指掌?是歌手生涯改變了她,讓她擁有了更豐富得人生,讓她感受到了無數人得愛戴,讓她有了近似童話的愛情,讓她天天都能唱歌。

記:你剛出道,做新人的時候,還會有一些印象嗎?
曉琪:其實我那時候超不適應那個環境。因為我的古典出身,我們那個年代的音樂系、古典派的人,對於流行音樂還是有一些看法。像我們老一輩的教授們還會說流行音樂是靡靡之音,跟我們說千萬不能聽、千萬不能碰、千萬不能唱!其實我是聽我的哥哥、姐姐唱歌長大的,他們都很喜歡唱歌,都很有音樂天份,我是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之下,對西洋的流行音樂和國語的流行音樂有一點點接觸。剛開始踏入這個圈子的時候我還是個鋼琴老師,作為一個老師要去面對那種那麼快速的媒體,可想而知我的痛苦。又覺得三年出三張好辛苦哦,每一張都是當新人重來一遍。不斷的重複三年,好累,然後就不想唱了。覺得還是當鋼琴老師比較單純,沒有負擔。但就在那個時候李宗盛找我。
 

記:那個時候的現實跟現在的現實要相差很遠吧?
曉琪:那個時候很有名的一些主持人,我看到他們就已經開始抖了,一個新人,不會講話,又是一個老師,你想想看我心媕Y的那種惶恐。後來小燕姐跟我講:“你剛出來的時候好嚴肅啊。我們看到你都不敢跟你講話,你是那種不可侵犯的樣子!”我就跟他們講:“我心堣~怕得要死!”反正整個人嚴肅得很恐怖。後來在這個圈子久了,有了見識也有一些轉變。現在圈子更現實了,我反而覺得還好。
 

記: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曉琪:這麼多年磨練了很多,我覺得以前我有棱有角有個性,很直很沖,可是現在有好一點兒了,但我還是蠻直的,不太會拐彎抹角,如果對方要告訴我一件事情,如果你是用暗示的,對不起,我可能聽不懂。像有些人,到了某一個位置的時候,他會希望聽到的都是好的東西,可我不希望這樣,這樣會很悲哀,你就沒有學習和成長的空間。所以我一直都跟我身邊的人講,都不要怕我生氣有什麼就直接跟我講。
 

記:這些年來有沒有後悔過?
曉琪:我覺得人都會犯錯和後悔,不管做錯什麼都沒關係,趕緊補救是關鍵、務實的。我基本都是這樣。
 

 

【當代歌壇  2007/08】



 

 

曉音琪緣  http://www.winniehsin.net